如果相較於數年前的沸沸揚揚，今日，少了行法相逼，「行政法人化」的議題顯得冷清多了。然而，由於時代與社會變化，博物館的經營管理必需有所改變，仍然是一個持續發燒的課題。

其實，持續關注「行政法人化」對博物館經營管理的影響仍然有其意義。由於行政法人制度標舉講究專業與效能之精神，而且從組織管理原則到會計原則等機制皆相應改革，可說是現階段博物館改革方案之中最為徹底者，企圖在制度、經營到治理層面皆帶來改變──其意義在於開啟今日吾人重新「製作」博物館的契機，不過，也同時考驗吾人對於博物館認識的度量。

我國的討論：一體兩面

有關我國國立博物館行政法人化經營問題，學者專家的意見簡而言之，贊成者認為這是脫離環節嚴密的行政體系，走向專業化與企業化經營的契機，反對者認為這只是一步步走向商業化不歸路的起點。然而，嚴格地說，這兩種意見的立場並不相同，贊成者所著眼的是制度的理念與機制所開放的經營空間，反對者所看到的是這個社會運用制度的傾向。因此，這兩種看似對立的意見，應該看成這個問題的一體兩面。

制度的改革：文化問題

我們應該認清，推動博物館制度改革，制度理念之價值與意義固然重要，但是制度只是為了達到某一文化性目標的一個媒介，此外，制度的運作方向與結果則並不僅是制度面的問題，還受到社會環境與條件的影響，因此，所謂的博物館制度改革，終究是一個文化問題。

上述意見並不是主張，制度改革的成敗應該由「社會文化條件論」來論斷，而是希望更明確地指出，正由於制度的實踐，將會透過所在社會與文化脈絡的詮釋與運用來呈現，因此，如果想要推動的是「改革」而不是「制度」本身，只停留在制度整備與理念解說的階段顯然是不足的，更要掌握吾人社會如何看待博物館以及其相關社群這一組文化資源的價值與運用方式，以及這樣的社會對於制度之詮釋與運用的可能情境與潛在問題等，以掌握推動制度改革時，博物館事業的性格與課題可能如何變化──也就是說，我們應該明確真正的問題所在，才知道我們將面對的是一場什麼樣的改革，才能發展相關必需的觀念、論述，以及研擬實踐的策略與技術。

實踐的可能：了解問題

然而，這樣的工作並不容易，主要原因如下：第一，博物館的行政法人化工作是一組織整體經營管理的原則與技術，法令制度與事業內容同步著手，全新而龐大的課題；第二，有關制度的實踐如何受到社會文化之脈絡與條件影響的問題，簡要而具體地說，就是要討論行政法人制度所標舉尊重的獨立性、專業性、企業性等原則，如何被詮釋、運用與評鑑。但是，什麼是博物館事業經營的獨立性、專業性與企業性？其實質意涵是什麼？又在哪些地方、受到哪些社會文化因素影響等問題，可以說是截至目前為止博物館學與博物館研究未曾遭遇的問題，因此，我們甚至缺乏如何「觀看」這一課題所需的經驗與觀點，更何況方法論呢。這也是為什麼目前相關的議論都還只能停留在理論或者單純經驗辨證的層次，而無法進入到更為深層的、實證辯論的層次。

行政法人化實踐之觀察筆記

許多行政學專家已經指出，我國的行政法人制度主要參考自日本獨立行政法人制度，後者的制度與機制等的設計，推動的步驟與程序等，也是從政策學角度進行我國行政法人制度檢討時參照的重要對象。2001年，日本有七座國立博物館正式改組為獨立行政法人組織，2006年3月底，第一個中期目標與計劃的執行期結束，也就是說，新制度的實踐期程剛剛告一段落。因此，就日本的經驗進行觀察、整理與分析的工作，正是解決前述缺乏「觀看」、「議論」觀點問題的重要工作。

筆者數年來持續觀察日本的國立博物館獨立行政法人化的過程與實踐，希望記錄、傳達法令制度議論中無法呈現的文化脈絡與社會情境，以及分析邁開組織管理與經營改革的博物館之內在性格轉化的樣貌。這個觀察筆記系列，接下來將分為「制度的變革」、「經營的變革」以及「治理的變革」三大部分整理、紀錄。

◎本文作者為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博物館研究所助理教授